第十九章:深宫谍影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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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元年三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萧慕云将最后一卷密档锁入承旨司的铜柜,指尖触到冰冷的锁扣时,微微一顿。柜中存放着这三个月来她暗中收集的所有证据:耶律弘义的供词抄本、晋王府别院的监视记录、走私账册的残页、还有那本记录着“北院那位”与“宫里那位”的贿赂名录。每一份都是催命符,既催别人的命,也可能催她自己的命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已是亥时三刻。她吹灭烛火,却没有离开。衙署内只剩下她一人,月光从窗棂斜射而入,在地面铺出一片银白。她需要这样的寂静,来理清纷乱的思绪。
乌古乃明日就要离京了。圣宗准他回混同江整顿诸部,限期三个月。临行前,这位奉国将军曾私下见她,赠她一件貂皮护腕:“承旨,此去千里,京中风云,就靠你独力支撑了。若有急事,可传信至混同江,完颜部必倾力相助。”
萧慕云接过护腕,貂皮温软,内衬却缝着一层薄铁——是护心镜的材质。乌古乃在提醒她,危险已近在咫尺。
确实危险。自从她在朝堂上当众揭穿忽图烈的诬告,要求彻查幕后主使后,承旨司衙署外就多了些陌生面孔。卖炊饼的老汉眼神太锐利,走街串巷的货郎脚步太沉稳,甚至连对面茶馆的说书人,讲起《刺客列传》时,目光总有意无意扫向衙署大门。
苏颂建议加强护卫,萧慕云却摇头:“防不胜防。与其被动防备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她的目标,是“宫里那位”。
根据贿赂名录的记录,最近一笔“南海明珠一斛,东珠百颗”的进贡时间是开泰元年正月,正值年节。内府会在此时清点贡品,记录在册。若能查到这批明珠珠子的去向,或许就能顺藤摸瓜。
但内府的账册,岂是她一个外朝女官能查阅的?
三月十六,萧慕云递牌子求见圣宗。在勤政殿,她直言请求:“陛下,臣查案需查阅内府贡品记录,请陛下恩准。”
圣宗正在批阅南京来的奏报,闻言抬头:“内府账册涉及宫闱私密,按例不得外传。你为何非要查此?”
“因为‘宫里那位’收受的贿赂中,有南海明珠和东珠。”萧慕云跪禀,“这两种珠品皆是贡品,由内府统一登记分配。若能查到这批珠子的流向,就能锁定收受者。”
圣宗沉默片刻,放下朱笔:“你可知道,若查出来的是朕的妃嫔,甚至是皇后,你当如何?”
萧慕云心中一凛,但面上不变:“臣依法查案,不问身份。”
“好一个‘不问身份’。”圣宗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朕准了。但你要记住——查可以,但结果只能密报于朕,不得外泄。若敢泄露半字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明。
“臣遵旨。”
当日下午,萧慕云持圣宗手谕进入内府库房。掌管库房的是个老太监,姓王,在内府待了四十年,脸上每道皱纹都藏着秘密。他验过手谕,躬身引路:“萧承旨请随老奴来。”
内府库房在皇城东北角,占地十亩,殿宇连绵。王太监打开最深处的一间殿门,里面是成排的檀木架,架上整齐码放着账册,每册封皮标注着年份、品类。
“贡品珠玉类在此。”王太监指向西侧三排,“按年份排列,开泰元年的在最前。”
萧慕云道谢后,王太监退至门外守候。她走到开泰元年的架子前,取下“珠玉·正月”册,翻开细查。
账册记录极为详实:南海明珠共进贡三斛,一斛赐齐天皇后(圣宗皇后),一斛赐晋王母妃(已故),一斛“存库”。东珠百颗,五十颗赐皇后,三十颗赐几位得宠妃嫔,二十颗“存库”。
存库?萧慕云皱眉。内府惯例,贡品若非即时赏赐,会标注“入库待用”,而非简单的“存库”。且南海明珠与东珠同时“存库”,未免巧合。
她继续翻阅后续月份账册,发现一个规律:每有贵重贡品,总有一部分“存库”,而这些“存库”物品,在三个月后的“调拨记录”中,会被调往“尚服局”或“尚功局”,理由是“制衣饰用”。但制成何物,赐予何人,再无记载。
这是条暗线。贡品从入库到调拨,经手人、记录人、核准人……萧慕云一一记下名字。当看到“核准:宣徽院使萧匹敌”时,她瞳孔微缩。
萧匹敌,宣徽院使,正三品,掌管宫廷事务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耶律斜轸的妻弟。
线索串起来了。耶律斜轸虽死,但其家族势力仍在朝中盘踞。萧匹敌利用宣徽院使之便,将部分贡品暗中截留,通过“存库-调拨”的流程洗白,再转送他人。而这些贡品的最终流向……
“萧承旨,”王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时辰不早了,库房酉时落锁。”
萧慕云合上账册:“有劳王公公,今日就到此。”
离开库房时,她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王公公,尚服局的衣物饰物,若是特制,可有记录?”
王太监眼神闪了闪:“按例应有,但……若是贵人私下吩咐,尚服局有时会另做一套账册,不入公账。”
“另做账册存放何处?”
“这就难说了。”王太监压低声音,“老奴在内府四十年,也只见过一次——在尚服局后院有间小库房,钥匙只有尚服局令和两位掌饰才有。但那地方,外人进不去。”
尚服局令,正是萧匹敌的侄女,萧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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